字節跳動創始人張一鳴曾提出一個頗具前瞻性的觀點:“Develop a company as a product——像打造產品一樣經營公司。”這一理念在2015年首次出現在他的個人微博時,字節跳動尚處于創業初期,但隨后今日頭條、抖音等產品的爆發式增長,讓這一理念逐漸成為企業管理領域的熱門話題。然而,真正讓這一理念深入人心的,不僅是其帶來的商業成功,更是其背后對企業文化本質的深刻洞察:如果將公司視為產品,那么文化便是支撐這一產品的底層架構。
企業文化并非抽象的概念,而是管理實踐的產物。管理學家埃德加·沙因曾指出,文化是組織為適應環境而形成的共同假設體系,它直接影響著組織解決問題的能力。當一家企業能夠培養出與戰略目標相契合的文化氛圍時,員工的行為便會自然趨向于符合組織期望的方向。這種文化不是通過口號或活動強行灌輸的,而是在日常工作中逐漸形成的“行為自覺”——即使沒有明確的流程或上級指示,員工也能做出正確的決策。
然而,現實中許多企業的文化建設卻陷入了困境。新東方32周年慶的內部信中,五次提及南極的冰雪與企鵝,試圖用“極地堅守”隱喻企業精神,卻忽略了員工對加班補貼和成長機會的樸素訴求;泡泡瑪特79元的盲盒因“情緒價值”定價邏輯引發爭議,一線員工的一句“貴”暴露了文化理念與員工認知之間的斷層。類似的情況并非個例,馬云的“996福報論”、董明珠對年輕人求職的言論,都曾因脫離實際工作體驗而引發廣泛討論。這些案例反映出,當企業文化與員工需求脫節時,即使初衷良好,也可能淪為“脫離現實的雞湯”。
這些爭議背后,折射出一個普遍的組織命題:當企業文化無法引發員工共鳴時,企業該如何重新審視文化的價值與構建邏輯?真正的文化不是靠口號或活動堆砌出來的,而是通過員工的“行為自覺”體現的。泡泡瑪特的員工若能理解盲盒背后的情緒價值,或許不會在直播間直言其“貴”;新東方的員工若能感受到企業與個人成長的綁定,或許會對南極來信多一份理解。可惜的是,許多企業的文化建設停留在“讓員工知道”的層面,卻未能達到“讓員工認同”和“踐行”的階段。
要解決這一問題,企業需要像打造產品一樣經營文化,從“用戶調研”到“迭代優化”形成完整閉環。一款成功的產品需要經歷需求調研、產品設計、測試迭代和用戶運營的全流程,文化建設同樣需要遵循這一邏輯。華為在打造“以客戶為中心”的文化時,先通過高管訪談和一線調研發現“研發與市場脫節”的痛點,再將文化定位為“解決客戶問題”,最終形成“研發圍著市場轉”的行為準則。這種基于痛點的文化設計,才是“產品思維”的起點。
文化的“產品設計”需要將價值觀轉化為可落地的行為標準。字節跳動的“坦誠清晰”文化,通過“飛書文檔全員可見”“會議不繞彎子”等具體規則得以實現;海底撈的“極致服務”文化,則通過“基層員工2000元免單權”等制度讓員工知道如何行動。反觀新東方的南極來信,用企鵝比喻團隊協作,卻未說明具體如何協作;泡泡瑪特強調“情緒價值”,卻未明確員工如何傳遞這種價值,導致文化停留在抽象層面。文化的成功在于從“小場景”切入,讓員工在一次次正確的行為反饋中形成習慣。
文化的建設還需要數據化的迭代優化。企業應建立文化的“健康度指標”,像追蹤產品銷量一樣評估文化的落地效果。新東方若在南極來信發布后收集員工反饋,或許能避免爭議發酵;泡泡瑪特若建立“員工對產品定價的認同度調研”,也能提前化解矛盾。華為的“藍軍機制”通過模擬競爭對手的視角挑戰現有文化,字節跳動的“文化積分系統”則將員工踐行價值觀的行為量化,這些實踐都表明,文化需要根據員工反饋和業務變化持續優化,才能避免“文化老化”導致的組織僵化。
最終,文化的終極形態是從“被動接受”到“主動共創”。優秀企業會讓員工成為文化的“共創者”而非“被動接受者”。胖東來的“服務文化”深入人心,關鍵在于讓員工參與規則制定;阿里巴巴的“武俠文化”源自員工自發的“花名制度”,后經公司提煉優化成為獨特符號。這些案例證明,文化的“爆款基因”藏在員工的日常實踐中。當員工從“文化的聽眾”變成“創作者”,組織便會形成良性循環:員工在共創中認同文化,在踐行中傳遞文化,最終讓文化成為“無需提醒的自覺”。
在當今的商業環境中,文化早已不是“錦上添花”的裝飾,而是決定企業能否穿越周期的“核心產品”。當企業像打磨產品一樣經營文化,讓它從“抽象概念”變成“行為自覺”,便會發現:那些“沒有流程、沒有指示”的時刻,恰恰是文化最閃耀的證明。對于正困惑于文化建設的企業家而言,不妨思考一個問題:如果公司突然取消所有管理制度,員工是否會像期望的那樣工作?如果答案是否定的,那不是員工的問題,而是文化還未真正成為被用心打磨的“產品”。畢竟,最優秀的組織從不需要靠口號約束行為,因為文化早已融入每一位員工的思維與行動,成為無需提醒的“自然選擇”。


















